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法院年度案例》系列
年度案例一、犯罪 15 二、游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一个月，并处 罚金人民币5000元； 三、杨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 民币3000元。 案件宣判后，判决已生效。 【法官后语】 职务侵占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 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职务侵占罪系数额犯，成立该犯罪应 满足侵占数额较大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 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职 务侵占罪的起刑点为受贿罪数额标准的2倍，即6万元。在认定职务侵占犯罪 数额时，应以被害单位被侵占的财物数额，即以案发时被害单位实际受到的损 失数额进行认定。 本案是典型的以挂名取酬方式“吃空饷”的职务侵占犯罪。被告人胡某某 利用其考勤管理的职务便利，通过代打卡的方式伪造未实际提供劳务的“劳动 者”上班的假象，从而非法获取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通过此犯罪行为，被害 单位实际受到的损失可能包括以下范畴： 1. 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由被害单位直接向“劳动者”发放， 系犯罪行为人可以直接获取的违法所得，故工资、奖金应当然计入犯罪数额。 实务中存在挂名取酬被其他劳动者发现后，犯罪行为人为隐瞒罪行利用职权额 外向其他劳动者发放加班费等报酬的情形，此时应视为系犯罪行为人为实施犯 罪支出的犯罪成本，且同样给被害单位造成了额外的经济损失，故应当计入职 务侵占数额。 2. “五险一金”等保障性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 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为职工缴纳，并代职工扣缴其 个人应缴纳的“五险一金”费用。保障性待遇虽未直接支付给“劳动者”,但 系由犯罪行为人实际控制且能够折算为货币的财产性权益，故应当计入犯罪数
16 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刑事案例一 额。对于犯罪行为人非法获取“五险一金”等保障性待遇的后续处置，除刑事 上的退赃退赔问题外，在行政层面应当确认对应挂名劳动者因该犯罪行为获取 的保障性待遇自始无效，以此确保任何人不得从犯罪行为中获利。 3. 个人所得税等代扣代缴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 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等法律规定，具有应税所得的居民个人应依法缴纳个人 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费用系劳动者领取薪酬必须承担的税费。代扣代缴仅是 个人所得税缴纳的一种方式，并不影响个人所得税属于劳动者领薪应承担税费 的性质。在“吃空饷”型职务侵占中，单位代扣代缴费用是犯罪行为人获取非 法利益要承担的必要费用，在此应视为犯罪成本，同样应当计入职务侵占数 额中。 编写人：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张晨玮 苏容 5 以管教为名长时间频繁暴力殴打 未成年子女致死的行为定性方法 — — 王某、徐某故意伤害案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24)沪刑终30号刑事裁定书 2. 案由：故意伤害罪 【基本案情】 被害人王某某长期在河南省与其祖父祖母共同生活。2022年8月底，王某 某(十周岁)来到上海市随父亲即被告人王某和继母即被告人徐某共同生活，
一、犯 罪 17 就读于某小学。同年12 月中旬，学校改由线上教学。2023 年1月上旬至2月 12日，待业在家的徐某时常向王某反映王某某学习不好、习惯不好、难以管教 等情况，并杜撰班主任反映王某某存在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语文作业正确率差 以及偷拿同学物品等问题。在上述期间内，王某、徐某以管教为由频繁采用拳 打脚踢的方式或使用戒尺、木棍、钢管等工具对王某某的头面部、躯干以及四 肢进行暴力殴打，还采用跪搓衣板、站在凳子上罚站、不许睡觉等方式对王某 某进行体罚。同年2月7日，徐某带王某某就医，在医生告知要进一步做检查 和治疗的情况下，徐某以次日会带王某某去熟悉医生处治疗为由拒绝，仅要求 做伤口清创缝合及包扎。同年2月12 日起，王某某出现大小便失禁并卧床不 起，直至同月16日10时30分许，徐某发现王某某呼之不应，怀疑死亡。当日 12时30分许，王某、徐某将王某某送至医院，送医时王某某已无生命体征。 同日，民警将王某、徐某抓获归案，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徐 某到案后仅如实供述了部分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遭钝性外力反 复作用致全身大面积皮肤损伤，引起皮下组织感染、坏死并继发间质性肺炎及 心肌炎等，终致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经司法鉴定，王某、徐某具有完全刑事 责任能力。在法院审理期间，徐某的亲属向法院提交人民币17万元作为代徐某 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款项。 【案件焦点】 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虐待罪还是故意伤害罪。 【法院裁判要旨】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王某、徐某主观上明知实施 暴力殴打会对被害人身体健康造成伤害，仍长时间持续频繁暴力殴打被害人， 在被害人头面部大面积淤青、肿胀，腿伤血流不止等肉眼可见的明显伤势下， 依然继续殴打，二人的行为明显有别于虐待罪中的软暴力或轻暴力等一般暴力 行为，已经超出追求肉体和精神摧残的虐待故意范畴，徐某殴打被害人的暴力 程度虽未及王某，但亦有持戒尺、木棍等工具殴打被害人，且有挑唆王某殴打
18 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刑事案例一 被害人的行为，故二人均应认定为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二人客观上使用戒 尺、木棍、钢管等工具实施暴力，殴打频次频繁，殴打部位遍布被害人全身并 伤及头面部等要害部位，殴打力度致戒尺、木棍断裂，殴打后果造成被害人死 亡，作案手段残忍，暴力程度较强，鉴于二人殴打被害人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 死亡结果，故王某、徐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王某、 徐某作为王某某的父亲和继母，对王某某负有监护义务和照护职责，二人非但 未尽相应职责，反而以管教为名，在长达一个多月时间内，频繁采用拳打脚踢 或使用戒尺、木棍、钢管等工具对被害人肆意暴力殴打，在带被害人就医，医 生要求进一步做检查和治疗的情况下拒绝治疗，在被害人卧床不起、大小便失 禁情况下仍听之任之，放任被害人重伤乃至死亡后果的发生。故二人犯罪故意 明显，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综 合二人在暴力程度上的区别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等，对二人量刑时予 以区分；鉴于王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 执行。被告人王某、徐某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 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 一、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 终身； 二、被告人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三、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四、被告人王某、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人民币76098元。 一审宣判后，王某、徐某对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同意一审法院的裁判意见，裁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对未成年子女长时间频繁实施暴力殴打的行为定性，主要涉及故意伤害罪 与虐待罪的区分与认定。故应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以故意伤害罪与虐待罪的构 罪要件区分为基础，围绕案件客观事实基础和被害人死亡结果的法医学归因，